第1239章 血色将至

又是几年过去，荷普已经十六岁。他跟着父亲，平生第一次踏入了那个被凡人视为神迹的地方——远征舰队的指挥中枢。

丹尼尔低着头，双眼死死盯着脚下那华丽得近乎病态的地毯，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为了这次见面，他通过无数层关系，支付给了那位新任总督一笔足以买下半个行省的巨款。

“我听说，你付了很多钱，就为了见我一面？”

一个苍老、沙哑却又透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威严的声音响起。

丹尼尔不敢抬头，他只能看到办公桌后那个穿着灰袍的身影。在他身后，荷普也低着头，双手紧握，指尖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发白。

老人拿着一个手电正在照着手中开了窗的石头，石头内在光照下发出透明的翡翠绿色。

（还得是老马，这品味，玩石头的。）

“是的，伟大的马卡多宰相大人。”丹尼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然努力保持着商人的条理，“罗斯柴尔德家族卑微地祈求，能够获得为人类帝国效力的机会。我们拥有这颗星球最成熟的能源供给体系。”

“你走过来一点。”马卡多停下了拿着手电筒的手。

丹尼尔挪动小碎步向前，直到停在那张摆着巧克力和古老茶具的办公桌前。

“把头抬起来。”

丹尼尔颤巍巍地抬起头。他眼前的马卡多，皮肤褶皱如干枯的羊皮纸，发丝苍白，但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太年轻了，锐利得像能直接剖开人的灵魂，洞察万年的兴衰。

“你带了你的孩子来。”马卡多看着荷普，语带玩味。

“是的，大人。”丹尼尔赶忙说道，“因为我们是家族企业。我们愿意以家族的名义起誓，永远为帝国分忧。即便我倒下了，我的儿子、我的孙子……我们的血脉将永远延续这种服务。”

“子子孙孙无穷尽也，是吗？”马卡多冷不丁地吐出一句，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他招了招手，示意荷普走近。

丹尼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想起港口那些穿着巨型动力甲、能随手拔下叛乱将军头颅的“半神”，眼前的这位老者，虽然看起来弱不禁风，却是那些半神的宰相。

“你认同你父亲的话吗？”马卡多直视着荷普的眼睛，声音变得极其严肃，“你能够保证，你的家族，以及未来你将接手的商业帝国，会永远为全人类服务？哪怕这会损害你们的商业利益？”

荷普感到一股莫大的灵能波动掠过全身，他顶着压力，咬牙说道：“我……我保证。”

马卡多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苍凉而清醒：“不会的。你保证不了，没有人能做出这种保证。”

他转过身，从身后的书架上取出一卷沉甸甸的羊皮纸。他快速地填上甲方与乙方的名字，最后用那枚刻着秘密符号的印章重重按在末尾。

“拿着这个。”马卡多将卷轴递给荷普，眼神深邃，“去吧。带着这个委任状回去。会有专人与你们对接。”

直到两人失神地离开那座如同山岳般的旗舰，重新踏上俄斐的土地时，他们才颤抖着手打开那卷羊皮纸。

在那繁复的纹章与古老的文字中，他们看到了属于自己的未来。那不是一张简单的合同，那是人类帝国颁发的第一批工商营业执照，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份“行商准许令”。

丹尼尔看着那张纸，又看向身边已经成年的儿子。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罗斯柴尔德这个名字将不再属于一颗星球，而是将随着那双头鹰的翅膀，扩散到银河系的每一个角落。

即使是在万年后那个充满绝望与战火的时代，只要账本开启，这个名字依然会像诅咒或祝福一样，静静地流淌在帝国的血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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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罗斯柴尔德先生。”

一道温和却不失坚定的声音将中年男人的思绪从万年前的幻象中拉回。他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红发青年军官那张充满亲和力的脸。

“李峰阁下目前正在马库拉格无限期休假中。即便是我，也没有权限在这个时候打扰他的私人时间，所以很遗憾，暂时无法为您安排会面。”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梅耶·罗斯柴尔德，这位万年后帝国商业版图最显赫的继承人，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权贵应有的恼怒。

他只是整理了一下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袖口，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而克制。

“我明白，规矩就是规矩。”梅耶伸出手，与对面的红发军官——齐格飞轻轻握了握，“感谢你的耐心，齐格飞长官。能亲自得到您的答复，已经不虚此行了。”

这时，一直静静站在梅耶身旁、穿着一套微型定制西装的男孩也走上前。他看起来只有八九岁，但神态中却有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沉稳。他对着齐格飞礼貌地深鞠一躬：

“谢谢您，大哥哥。给您添麻烦了。”

齐格飞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他蹲下身，从军服兜里掏出一块用金箔纸包装的、印有双头鹰徽记的巧克力塞进男孩手里，顺便摸了摸对方那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顶。

“亲王大人如果知道有一位这么优秀的小绅士在等他，一定会感到遗憾的。”

梅耶看着这一幕，眼神深邃。在离开前，他对着齐格飞再次低头致意，语气中透着一种跨越万年的执着：

“如果亲王大人结束了休假，请务必转告他：罗斯柴尔德家族随时等待着他的召唤。无论是在神圣泰拉的议事厅，还是在银河系最荒凉的边境。只要他需要，我们随时响应。”

男人带着孩子转身离开。皮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那是某种属于血脉的、不曾断绝的律动。